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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将军的指节在凸起的石棱上反复摩挲,仿佛能触到几十年前初至此地时,那个鲜衣怒马的羽林卫校尉的热血。
木昭普最后一次走在于阗城墙上,看着远处城楼檐角筑巢的沙燕雏鸟扑棱着起飞,突然将陌刀插进女墙缝隙——刀身"广德四年"的铭文正卡在某个"王二狗战殁于此"的刻痕间。
军械官拆卸完最后一架八牛弩交给一旁老卒,他默默走向瓮城内一处地面,当鎏金虎头吞口从夯土中剥离时,带出半截缠着红绳的指骨。他沉默着将指骨塞进胸前暗袋,里面已经躺着七枚带血的牙齿——是他从阵亡同袍口中取下的。
"李老货还活着的话,就他那牙口早该镶金牙了。"一独臂的弩手凑过来看了看他胸前暗袋,"当年在疏勒,这老货总吹嘘等解甲归田,要镶满口金牙去平康坊摆阔。"
另一边木昭普手下一老伙夫从酒窖里将所有葡萄酿取了出来,挨个拍开泥封。
琥珀色的酒液渗入夯土地面,把几十年来渗进砖缝的血渍泡得发胀,竟在地面洇出一个个模糊的"唐"字轮廓。
"接旗!"
木昭普的暴喝惊得众人一颤。
只见玄色旌旗从城楼缓缓降下,旗面残缺处露出经纬分明的丝缕,恰似龟兹城头飘了数百年的烽烟。
当旗角掠过郭昕肩甲时,老将军突然屈指成爪,死死攥着残旗——旗杆正卡在他掌纹最深的沟壑里。
郭昕旁边的老卒正用匕首剜取城墙缝里的蒲公英,昨日阵亡的伍长说过,这种白绒球能带亡魂归乡。
当他把第三十七朵蒲公英塞进箭囊时,突然发现根系上缠着半片褪色的绢帕——帕角绣着"宝应元年,阿娘盼归"。
西南暗渠处,传来瓦罐碎裂声,众人正将带不走的火油泼到城内每处。
三个缠满麻布的伤兵慢慢走到岳飞跟前,为首擎弩的独臂老卒咧嘴一笑,"将军且先行,我三人伤重,骑不得马儿,跟不上军阵,惟愿留待蕃狗进城之际,某等自会教他们尝尝安西军的焚天怒火。"
岳飞鎏金兜鍪下的喉结滚动,马槊尖却稳稳拦住欲冲过去的木昭普。
他俯身拾起地上一枚大历通宝——钱币边缘的齿痕与那伤兵颈间红绳的磨损如出一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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