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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他,却吹不散心头那一点沉甸甸的痒意和涩气。
第9章 剑光
李昶是被帐外隐约的嘈杂声吵醒的。
睁开眼的瞬间,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毡布顶棚,鼻端萦绕着的是混合了干草、尘土和霉味的陌生气息。他怔忡了片刻,才猛地意识到,这里不是京城雕梁画栋的宫殿,也不是途中驿馆那还算整洁的客房,而是北疆前线,舅舅沈望旌的军营。
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漂浮感。在这里,没有无数双眼睛时刻盯着,没有繁文缛节束缚,他竟生出了几分可以偷懒的念头。
于是他又重新闭上眼,将自己往不算厚实却干燥温暖的被褥里缩了缩,试图抓住这难得的、无人催促的清晨时光。
但这第二觉睡得并不安稳,或许是环境的骤然改变,或许是昨日经历的冲击,那些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、冰冷宫墙内的旧事,如同沉渣般在浅眠中泛起。
模糊的噩梦碎片纠缠着他,是阴冷角落里无声的推搡,是刻意打翻的食盒,是那些看似恭敬实则轻蔑的眼神。
他想挣脱,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半梦半醒间,他似乎感觉到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,脚步沉稳。来人在他榻边停留了片刻,一只带着粗粝茧子的大手替他掖了掖被踢松的被角,动作算不上轻柔,却带着一种显然的关切,是舅舅。李昶意识模糊地想,心头微微一暖,更深地陷入昏沉。
没过多久,帘子又被掀开了。这次的脚步声轻快,在他榻边来回踱了两圈,一个熟悉的声音压低了抱怨:“李昶,你属猪的吗?这么能睡?”是随棹表哥。
他似乎俯身凑近看了看,嘀咕了句也没发烧啊,然后又走开了。很快去而复返,一阵轻微的窸窣声,一些冰凉坚硬的小物件被小心地放在了靠近他枕头的榻上,挨着他的手臂。那人似乎还调整了一下位置,确保他不会一翻身压到,这才像是满意了,脚步声再次远去。
这一次,那些恼人的梦魇似乎被这熟悉的打扰驱散了不少。李昶的呼吸逐渐平稳,终于沉入了无梦的深眠。
等他彻底清醒过来时,帐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,光线透过毡布的缝隙,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明亮的光柱。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,手肘无意间碰到了些东西。
他侧过头,看见是昨晚沈照野拿来的那些北疆小玩意儿。色彩斑斓的鸟羽、奇特的火山石、那个丑萌的木雕狼、还有那把锋利的匕首。
他记得后来收拾浴桶的小兵将它们归置到了那张歪腿木桌上,现在却又跑回了他的榻上。
李昶拿起那根蓝色的极乐鸟羽毛,指尖轻轻拂过柔软光滑的羽片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除了随棹表哥,不会有别人了。
他从小就这样,但凡得了什么自认为好的、有趣的玩意儿,总要第一时间塞到李昶床上,美其名曰时时看着心里开心,省得你整天丧着个脸,跟谁欠你八百吊钱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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