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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巴启动时程苏桐戴上耳机,把脸转向窗外。城市街景在晨光中倒退,熟悉的街角、尚未拆迁的老店铺、路边过早摊升腾的白汽……这一切都染上了2018年疫情前世界的鲜活色彩。
可她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,看向斜前方那个身影。
安楚歆坐得笔直,膝盖上摊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,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。从程苏桐的角度,只能看见她绾在脑后的头发,以及偶尔随着车辆颠簸而微微起伏的肩线。
那肩膀看起来单薄,却绷着一种有力的挺拔。
车行过半,进入盘山公路。海拔逐渐升高,空气变得稀薄凉爽。程苏桐开始感到轻微的头晕,她知道这是心脏供血不足的早期信号——这副十七岁的身体终究承载着来自未来的病灶。
她悄悄摸出一粒药就着矿泉水咽下。
就在这时,大巴一个急转弯。
程苏桐放在膝上的水瓶滚落到过道,恰好停在安楚歆脚边。
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安楚歆已经俯身捡起。她转过身,手臂越过座椅间隙,将水瓶递过来。
两人的手指在交接的瞬间碰触程苏桐像被静电击中般缩回手,水瓶差点再次滑落。安楚歆的手指却稳稳托住了瓶底,将它塞进程苏桐微微颤抖的手中。
“拿稳。”安楚歆说。
可程苏桐分明看见在那不到半秒的接触里,安楚歆的眼神有过一丝短暂的凝滞。
她接过水瓶,指尖残留着对方皮肤微凉的触感,那温度和她想象中严厉老师的炙热完全不同,是带着距离感的凉。
程苏桐把脸重新转向窗外,心脏在胸腔里跳得乱七八糟。
青雾山保护区接待中心的白墙上挂满了各种动植物标本和示意图。
“下午自由组队,沿东线步道进行生态观察。”安楚歆站在队伍前,手里拿着扩音器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“六点前必须返回集合点,错过时间按违纪处理。”
她说话时目光扫视全场,每次经过程苏桐都会微妙地停顿零点几秒。
程苏桐低下头避开那视线,她知道安楚歆在关注她——一种职业性的警惕,就像护士盯着危重病人,警察盯着潜在嫌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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