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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秀秀近来发觉这个家很古怪。李萋的厢房,她原是想进就进、想出就出,如今却开始落锁。她翻窗摸入,屋里弥漫着奇异的气味,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,黏糊糊又燥热,堵着鼻子,叫人喘不上气。
霍忠的衣衫洗得尤其勤快,一天洗两三次,永远湿哒哒挂在绳上,郑四将这归咎为乡野村夫身脏体臭,对他成见更深。
最让她忧心的,则是李萋的寒病。本来只是怕冷,至少能活动,现在整天窝在软椅里半眯眼,精神不济、脸色恹恹,像是累坏了。
霍忠回来前,她分明还好好的,郑秀秀越发觉得,一定是他不干净,带病回来,给李萋染上了。
她找霍忠对峙,对方面容紧绷,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,郑秀秀不耐烦,心想大字不识之人难堪交流,便不再理会他,只是令他不准再靠近李萋。
“她都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!”她大叫,“你这个腌臜小人!”
霍忠的脸色更古怪,又黑又红,让郑秀秀想到甲鱼。甲鱼,又称鳖、龟、王八,通体黝黑,在锅上蒸熟了,露出赤红,李萋便剥了肉喂她吃。
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。
但她很快把这些龃龉抛在脑后,年关将近,她数着日子。
李萋也知道,要过年了。从前,公爹郑天洪三子一女,聚在一处。郑秀秀总缠着她,不让她与另两位妯娌攀谈,眼看她深夜依旧赖着不走,夫妻难同房,一向温和的郑岳不得不板起脸将人斥走。
郑岳对她说:“她如此黏你,次次越界,长此以往还了得?我很容易吃味,你不要觉得是亲妹,我便放任,李萋,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大度。”
霍忠也不是大度的人。即便在整备行装,他仍用余光盯住郑秀秀。她正抻着细绳给李萋量衣,距离近得让他不舒服。她们是亲人,他本没有多嘴多舌的资格,但他不日便要出发向北,再不说就来不及了。
“郑四,近来你练功懈怠,心不知飞到哪里去,心飘意乱是大忌,你好自为之。”
郑秀秀一记眼刀甩来:“你要走便赶紧走,别碍事,我要给李萋做新衣裳。”
李萋配合郑四,实则提不起兴致。
新年过一个热闹,终日关在家里,就算有新衣,能穿给谁看,外面富丽繁华,和她没有一点关系。
也不知郑秀秀在瞎高兴什么,果然还是小孩心性。
霍忠支来柱子,抽出银票卷成沓:“多做些衣裳。”柱子捧着横财,哭笑不得:“衣裳花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身外之物,我拿着也是累赘。北地没有用钱的地方。”他只吃饷,没有一点油水,而在京城,钱是最不禁花的。他又招呼,“郑四,你过来。走前,我嘱咐你几句。”
“你身上有马味,臭死了!”
霍忠被她啐得没辙,看向李萋,她只是发呆,不知在想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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