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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用不着你对不住!”
文训错开眼:“以后,你想怎么样,就怎么样罢……”他长叹一气。
蕙卿只是默默擦泪。
文训道:“或许我们就不该在一起。你被迫嫁给我,原也没办法。”他絮絮说着,“但是,你的那些诗呢?你为什么不默了?你不想回家了吗?”
回家……回家!蕙卿心窝突突直跳。是了,自从与周庭风在一起,她很少默诗了。如今的她,倒有些怕看见那些诗!她差点忘了回家,却浑然未觉!蕙卿觉到无垠的可怖。
文训怅然道:“你要做什么,就做罢。就是别忘了你的诗,别忘了回你的家。”他叹道,“也别让他到我跟前来……”
蕙卿猝然抬眸。文训已摇着轮椅,默默回景福院了。望着他隐入黑暗的背影,蕙卿怔然许久。为什么会忘记默诗呢?为什么会忘记回家呢?蕙卿仰起头,把泪水擦干,长长呼出一口浊气,立时抬脚跟上。
周庭风是三更时分才回来的,见张太太与柳姨娘房中都熄了灯,嘴上吩咐着回书房,脚步却一拐,径直往长乐楼去了。
长乐楼也暗着。轻手轻脚推开门,屋里却没人。周庭风随意在罗汉床上坐下,一眼瞥见自己的那条石青汗巾子摊在那儿,他默然坐了半晌,才唤来代双:“大少奶奶呢?”
代双领命去问,不多时弓着腰回话:“少奶奶在景福院,今夜怕是宿那儿了。”
“又到那日子了?”
代双小心回道:“没呢。今儿似乎是拌嘴了,可也说不准。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尚且分房睡,没道理吵了架反倒住一处。”
“哦。”周庭风攥了汗巾子,心中不平起来。他目光在屋里逡巡。
大红撒花销金帐,鹦哥绿潞绸棉被。紫檀妆台上,宫粉、胭脂、螺黛齐齐整整码作几排;剔红漆盒旁,象牙梳、玉篦子、金银簪环随意散着。更不要说这一步一景处处精心,一器一物藏着用意。陈蕙卿的闺房,亦是他燕坐休憩之所。屋中所有,皆是他使钱置办的,皆有他的心思,与周文训并不相干。今儿为着个周文训,白日里一声不响地跑出去,拿他的银钱买痛快,晚上倒又回周文训身边了?他拿钱养她,顺带还养她相公?
周庭风冷哼一声,攥了汗巾子,头也不回地往书房去了。
一连四日,蕙卿都躲着他,都在景福院默那些诗文。好容易白日里对上了,蕙卿只顾垂头,不肯看他,反倒与文训的关系看上去融洽了些。
周庭风渐渐荒得心痒,也渐渐生了气。自小到大,他从未受人冷遇,遑论女人。可陈蕙卿说不理他,便不理了,连个缘由都没有。
蕙卿的好处,是张太太与柳姨娘远不及的。她年轻,有生命力,于床上也不骄矜,自有一派妩媚风流气度,跟她那层出不穷的新奇故事一样,教人上瘾。张太太是不开花的花园。柳姨娘是熬过头的清粥。唯有蕙卿,样样合宜。她像那留了红指甲的青葱十指,狠狠掐住他的心。细细尖尖的指甲穿透心头肉,指缝间是鲜红淋漓的血。起先是疼,后来习惯了,非要她日日攥住这颗灼热跳动的心,攥得又紧又疼,疼得他嘶嘶抽凉气,方觉得过瘾。如今她骤然抽回手,留下十个血淋淋的窟窿,空空地跳动,他反倒失落,反倒无所适从。
他与蕙卿,已十分契合。自碰了蕙卿,他便渐渐荒了张太太与柳姨娘两房,如今要他回头,要他为周文训让步,绝不能够。
周庭风蛰伏着,暗暗选了蕙卿应尽义务的日子,告了假歇在家中,又教代双时刻盯着景福院的动向。待蕙卿从景福院回来,前脚刚踏入长乐楼,周庭风后脚便到了。他挥手屏退左右,反手合上门,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身上:“何不来见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