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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的人群,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不和谐的扰动。
在靠近道路中段、一片明显是原矿奴聚居区改造后安置点的区域,人群边缘,一个佝偻的、穿着打满补丁却洗得发白的旧矿工服的身影,颤巍巍地、却又异常坚定地,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但目标明确——他直接走到了能量隔离带的边缘,几乎要贴上去。
是“老巴克”。永霜城里许多老矿奴都认识他。他曾是第三矿区最有经验的探矿工之一,也是在戴安娜时代一次“事故”(实为监工克扣安全设备导致的坍塌)中,失去了左手两根手指和右腿部分功能,却因为“无用”而被几乎遗弃等死的老家伙。新政推行后,他是第一批被安置、接受免费医疗的老人之一,虽然残疾无法完全恢复,但至少能吃饱穿暖,有尊严地活着。
老巴克站定了。他抬起头,那张被风霜和矿坑粉尘刻满沟壑、几乎看不出原本肤色的脸上,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,只有一片深沉的、如同冻土般的平静。他举起自己那只残缺的、布满陈年冻疮和新愈合伤疤的左手——只剩下拇指、食指和中指的三根手指,在空中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,他朝着囚车即将经过的路面,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哑的一声“嗬——呸!”
一口浓痰,带着老人肺部可能积存的污浊气息,划过一个短短的弧线,准确地落在了光洁的冰铸路面上,落在距离疾驰而来的囚车车轮仅有一米之遥的地方。那口痰在冰冷的路面上迅速凝结成一小团污秽的冰碴,在铅灰色的天光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这一举动,如同在绝对零度的液氮中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火!
瞬间的凝滞后,人群的“沉默”被某种东西彻底打破了!
不是喧嚣的呐喊,不是狂乱的辱骂。
而是更直接、更原始、也更充满力量的反应!
在老巴克身后,更多穿着类似旧矿工服、或肢体带着明显残疾、或脸上烙印着旧时代苦难痕迹的男男女女,迈着或蹒跚或坚定的步伐,走到了隔离带边缘。他们大多沉默着,只是用同样布满伤痕或冻疮的手,有的抓起地上被踩实的脏雪,有的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、代表着矿区苦难的黑色矿石碎屑,更有甚者,只是狠狠地、朝着囚车的方向,啐出一口唾沫,或投去一个充满极致鄙夷和痛恨的眼神!
紧接着,人群其他部分也开始躁动。一些曾是贵族府邸仆役、脸上带着旧日鞭痕或烫伤疤痕的人;一些因为路易斯勾结索伦、导致边境冲突而失去儿子、丈夫或父亲,臂缠黑纱、眼神枯槁的军属;一些在路易斯负责的“物资调配”中被克扣口粮、险些饿死的平民……他们或许没有矿奴们那样直接、那样“粗野”的举动,但他们挺直了脊梁,抬起了头,用冰冷的目光,用紧抿的嘴唇,用微微颤抖却紧握的拳头,表达着同一种情绪——唾弃!鄙夷!仇恨!
起初是零星的,随即如同燎原的星火,迅速蔓延!道路两旁,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这无声却震耳欲聋的“行动”中。脏雪、碎石、唾沫……甚至有人将象征旧时代枷锁的、生锈的镣铐碎片用力扔向隔离带(尽管被能量场弹开)。没有统一的指挥,没有激昂的口号,只有亿万道目光汇聚成的冰冷火焰,和这些最简单、却也最直指人心的“肢体语言”,共同构成了一场浩瀚的、来自民众最深处的审判洪流!
万民唾弃!民意以最直接、最原始的方式爆发出来,不再是沉默的压力,而是化为实质性的鄙夷与痛恨的宣泄。这比任何华丽的谴责都更有力,它代表了潘多拉人民真正的觉醒和集体的意志,是对路易斯罪行最彻底、最解气的否定!
囚车内,路易斯彻底崩溃了。
他再也无法维持那麻木的躯壳。当老巴克那口唾沫落在路面时,他仿佛被那污秽的冰碴直接击中了心脏,浑身猛地一颤!当看到越来越多的人,用那些他曾经视为蝼蚁、视为工具、视为可随意牺牲的“代价”的人们,用他们残缺的手、悲恸的眼、无声的举动,向他投来最纯粹的恨意时,他最后一点可怜的、名为“尊严”或“体面”的遮羞布,被彻底撕得粉碎!